著作權創作篇（下）｜ 抄襲致敬挪用與特殊創作問答 ｜ 和鼎律師事務所
名著名曲還受保護嗎？怎樣算抄襲？致敬與挪用的法律界線在哪？和鼎律師事務所劉博文律師以著作權法第30條、第7條、第9條、第65條，解答參考他人作品的十個實務問題。
「我參考了別人的作品，這樣算抄襲嗎？」「已故大師的經典作品還受保護嗎？」「我在街頭看到的塗鴉，有著作權嗎？」這是我在藝文法律服務中最常被問到的第二類問題：當創作涉及他人作品時，法律的紅線在哪裡。
以下十個問答，從保護期間到抄襲認定，從臨摹到外國著作，整理實務上的判斷基準。
Q1. 歷史名著、文學經典、世界名曲還受保護嗎？
要看作者過世多久。依著作權法第 30 條，著作財產權存續於著作人生存期間及死亡後 50 年。作者過世超過 50 年，著作財產權消滅，作品進入「公共領域」（public domain），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利用。莎士比亞、莫札特、唐詩宋詞都是例子。
但要注意兩件事：第一，有些國家的保護期間比台灣長，例如歐盟是死亡後 70 年，在當地利用時要依當地法律；第二，原作進入公共領域，後人的翻譯、編曲、改編版本仍可能有自己的著作權。
著作財產權保護多久
| 著作類型 | 保護期間 | 法律依據 |
|---|---|---|
| 一般著作（自然人為著作人） | 著作人生存期間及死亡後 50 年 | 著作權法第 30 條第 1 項 |
| 死亡後 40 至 50 年間才首次公開發表 | 自公開發表時起 10 年 | 著作權法第 30 條第 2 項 |
| 法人為著作人 | 公開發表後 50 年 | 著作權法第 33 條 |
| 攝影、視聽、錄音、表演 | 公開發表後 50 年 | 著作權法第 34 條 |
期間算到屆滿當年的 12 月 31 日（著作權法第 35 條第 1 項）。外國作品在其本國的保護期間可能較長，例如歐盟為死亡後 70 年。
Q2. 摘要他人名言佳句，編輯成書會侵權嗎？
素材是否仍受保護，是關鍵。這涉及著作權法第 7 條的「編輯著作」：對資料的選擇及編排具有創作性，就受保護。
名言佳句如果來自公共領域的作品，例如古人語錄，不會侵權，你的選擇與編排本身還可以構成編輯著作。素材若來自仍受保護的現代作品，即使每則只摘一小段，大量摘錄編成書，仍可能構成重製，需要取得授權。判斷重點在於，摘錄的質與量是否已構成原作的「實質部分」。
Q3. 利用盜版素材完成的創作也有著作權嗎？
有。即使用了盜版軟體、盜版字型或未授權的圖片素材，你在創作過程中投入的原創表達，仍然受著作權保護。取得著作權，和工具或素材是否合法，是兩個不同層次的問題。
但這不代表沒有風險：使用盜版素材本身就可能侵害他人著作權，要對素材的權利人負民事、甚至刑事責任。我常比喻：用偷來的畫筆畫的畫，仍是你的創作，但偷畫筆的責任還是要負。
Q4. 怎樣算是抄襲？
法院看兩件事：有沒有「接觸」，以及是否「實質相似」。著作權法沒有「抄襲」這個用語，法律上對應的是侵害重製權或改作權。
第一步，原告要證明被告有接觸原作的合理機會，例如作品已公開發表、曾寄給被告、兩人共事過。第二步，比對兩件作品在「表達」層面是否實質相似。法院會區分觀念的相似（不構成侵權）與表達的相似（可能構成侵權），並綜合考量相似的質與量。這是著作權訴訟中最核心、也最需要專業判斷的環節。
Q5. 臨摹他人作品是否侵害著作權？
成品和原作高度相似，就是重製，原則上要取得授權。
臨摹若只是學習手法與技巧的過程，最終作品與原作有明顯差異、融入自己的表達，可能不構成侵權。臨摹對象已進入公共領域，例如作者過世超過 50 年，則沒有侵權問題。我建議美術創作者在臨摹學習之後，務必發展自己的獨立表達，避免成品與原作過於相似。
Q6. 致敬是否侵害著作權？
關鍵在於你呼應的是「觀念」還是「表達」。法律上沒有「致敬」的定義，通常是指創作者有意識地向前輩作品表示敬意，在作品中呼應某些元素。
只借用風格、氛圍、敘事手法或主題概念，屬於觀念層次的模仿，著作權法不保護觀念（第 10 條之 1）。直接挪用具體的畫面構圖、文字段落、旋律片段，即使標明「致敬」，仍可能構成侵權。這時能否成立合理使用，依著作權法第 65 條第 2 項的四項基準個案判斷。
Q7. 模仿他人的表演方式是否侵權？
模仿表演風格，原則上不侵權。
我國著作權法第 7 條之 1 規定，表演人對既有著作或民俗創作的表演，以獨立的著作保護；我國不另設「著作鄰接權」制度，表演直接受著作權保護。但「表演風格」本身，例如歌手的唱腔、演員的肢體語言，屬於觀念或技巧，不受保護。
要注意的是另外兩件事：直接重製他人表演的錄音或錄影，會侵害表演人的權利（第 22 條第 2 項）；翻唱一首歌，利用的是詞曲著作，公開演出或錄製仍須取得詞曲的授權。
哪些受著作權保護
| 原則上不受保護 | 可能受保護 |
|---|---|
| 想法、風格、主題、技巧（第 10 條之 1） | 具體的構圖、文字段落、旋律 |
| 表演風格，例如唱腔、肢體語言 | 表演本身（第 7 條之 1）與其錄音錄影 |
| 單純傳達事實的新聞報導文字（第 9 條第 1 項第 4 款） | 有分析、觀點或獨特敘事的報導，以及具原創性的新聞照片、影片 |
| 已進入公共領域的作品 | 後人具原創性的翻譯、編曲、改編版本 |
Q8. 新聞報導有著作權嗎？
要分兩個層次。著作權法第 9 條第 1 項第 4 款規定，「單純為傳達事實之新聞報導所作成之語文著作」不得為著作權的標的，例如純粹傳遞事實的通訊社電稿、簡短的事件報導。
新聞報導若加入記者的分析觀點、獨特的敘事角度或深度調查，具有原創性，仍是受保護的語文著作。新聞照片、新聞影片、新聞評論，不屬於上述排除範圍，具原創性者就受著作權保護。
Q9. 塗鴉受著作權法保護嗎？
受保護。塗鴉只要具備原創性、是人類的精神創作，就是「美術著作」，不論畫在畫布、牆壁還是街頭設施上。在台灣，塗鴉的著作權屬於創作者。
但要注意，未經同意在他人牆面或設施上塗鴉，可能涉及刑法第 354 條毀損罪或其他行政罰。這是創作行為是否合法的問題，與著作權的取得是兩回事。塗鴉創作者有著作權，不代表塗鴉行為本身合法。
Q10. 外國人的著作在台灣受保護嗎？
受保護。台灣不是伯恩公約（Berne Convention）的締約方，但已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依 TRIPS 協定與著作權法第 4 條，與我國有相互保護條約或協定的國家國民的著作，在台灣受保護。美國、日本、歐盟各國等主要國家的作品都在其中。
依 TRIPS 協定援引的伯恩公約標準，首次在 WTO 會員境內發行的著作，即使作者國籍不在會員之列，原則上也受保護。「外國的東西就可以隨便用」是常見的誤解，可能導致嚴重的侵權後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