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作權創作篇（下）｜ 抄襲致敬挪用與特殊創作問答 ｜ 和鼎律師事務所

「我參考了別人的作品，這樣算抄襲嗎？」「已故大師的經典作品還受保護嗎？」「我在街頭看到的塗鴉，有著作權嗎？」這些是我在藝文法律服務中最常被問到的第二類問題——當創作涉及他人作品時，法律的紅線在哪裡。以下十個問答，從存續期間到抄襲認定，從臨摹到外國著作保護，為創作者整理實務上的判斷基準。

Q1. 歷史名著、文學經典、世界名曲還受保護嗎？

要看作者去世多久。著作權法第30條規定，著作財產權存續於著作人之生存期間及其死亡後五十年。換算下來，如果作者已經過世超過五十年，著作財產權即消滅，作品進入「公共領域」（public domain），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利用。例如莎士比亞、莫札特、唐詩宋詞等古典作品，在全世界都已進入公共領域。但要注意兩件事：第一，某些國家的保護期間比台灣長（歐盟是死後七十年）；第二，即使原作已進入公共領域，後人的翻譯、編曲、改編版本可能仍有獨立的著作權。

Q2. 摘要他人名言佳句，編輯成書會侵權嗎？

這涉及著作權法第7條「編輯著作」的概念。編輯著作是指將既有素材加以選擇及編排，而具有創作性的著作。如果你所編輯的名言佳句來源是公共領域的作品（例如古人語錄），不涉及侵權問題，你的選擇與編排本身可以構成編輯著作。但如果素材來自仍受著作權保護的現代作品，即使每則只摘錄一小段，大量摘錄編輯後仍可能構成對原著作的重製或改作，需要取得授權。實務上的判斷重點是：你摘錄的質與量是否已經構成「實質部分」。

Q3. 利用盜版素材完成的創作也有著作權嗎？

有的。這個問題在實務上常令人意外。即便你使用了盜版軟體、盜版字型、或未授權的圖片素材來完成創作，你自己在創作過程中投入的原創性表達仍然受著作權保護。著作權的取得與創作工具或素材的合法性是兩個不同層次的問題。但這不代表你沒有法律風險——你使用盜版素材本身就可能構成對他人著作權的侵害，需要對素材著作權人負民事甚至刑事責任。我常比喻：用偷來的畫筆畫的畫，畫仍然是你的創作，但偷畫筆的行為仍然要負責。

Q4. 怎樣算是抄襲？

台灣著作權法沒有「抄襲」這個法律用語，但實務上認定侵害重製權或改作權時，採用的是「接觸」加上「實質相似」的二階段判斷法。第一步，原告必須證明被告有「接觸」原著作的合理機會（例如作品已公開發表、曾寄送給被告、兩人有共事關係等）。第二步，比對兩個作品在「表達」層面是否構成「實質相似」。法院會區分觀念層面的相似（不構成侵權）與表達層面的相似（可能構成侵權），並綜合考量相似的質與量。這是著作權訴訟中最核心、也最需要專業判斷的環節。

Q5. 臨摹他人作品是否侵害著作權？

臨摹在法律上的定性取決於臨摹的目的和結果。如果臨摹的成果與原作在視覺上高度近似，法律上會被認定為「重製」行為，原則上需要取得原著作權人的授權。但如果臨摹只是學習手法和技巧的過程，最終作品與原作有明顯差異且融入了自己的創作表達，則可能不構成侵權。此外，如果臨摹對象已經進入公共領域（作者去世超過五十年），就不存在侵權問題。我建議美術創作者在臨摹學習後，務必發展出自己的獨立表達，避免成品與原作過於相似。

Q6. 致敬是否侵害著作權？

法律上沒有「致敬」的定義。所謂致敬，通常是指創作者有意識地向前輩的經典作品表示敬意，在自己的作品中呼應某些元素。關鍵在於你呼應的是「觀念」還是「表達」。如果你只是借用了風格、氛圍、敘事手法或主題概念，這屬於觀念層次的模仿，著作權法管不到。但如果你直接挪用了具體的畫面構圖、文字段落、旋律片段，即使標明「致敬」，仍然可能構成侵權。著作權法第65條合理使用的四要素判斷是重要的抗辯依據，但每個案件須個別分析。

Q7. 模仿他人的表演方式是否侵權？

表演著作在著作權法上有其特殊性。著作權法保護的「表演」是指對既有著作的演出或演奏，表演者對其表演享有著作鄰接權（在台灣法制下歸入著作權的保護範圍）。但「表演風格」本身——例如某歌手的唱腔、某演員的肢體語言——屬於觀念或技巧的範疇，不受著作權保護。因此，模仿他人的表演風格進行自己的表演，原則上不構成著作權侵害。但如果模仿涉及重製或改作原表演的具體內容（例如完整翻唱一首歌的錄音版本），就需要取得授權。

Q8. 新聞報導有著作權嗎？

要區分兩個層次。著作權法第9條第1項第4款明文規定：「單純為傳達事實之新聞報導所作成之語文著作」不受著作權保護。這裡指的是純粹客觀傳遞事實的通訊社電稿、簡短的事件報導等。但如果新聞報導加入了記者的分析觀點、獨特的敘事角度、深度的調查內容，這種具有原創性的報導文章仍然是受著作權保護的語文著作。此外，新聞照片、新聞影片、新聞評論文章等，因為不屬於「單純為傳達事實之語文著作」，一律受著作權保護。

Q9. 塗鴉受著作權法保護嗎？

受保護。只要塗鴉具備原創性且為人類精神創作，即屬「美術著作」的範疇，不論創作的載體是畫布、牆壁還是街頭設施。國際上著名的案例如 Banksy、Keith Haring 等街頭藝術家的作品，其著作權均受到承認。在台灣法律下，塗鴉的著作權歸屬於創作者。但需注意，街頭塗鴉可能涉及毀損罪或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的問題，這是創作行為的合法性問題，與著作權的取得是不同面向的法律問題。塗鴉創作者有著作權，但不代表塗鴉行為本身合法。

Q10. 外國人的著作在台灣受保護嗎？

受保護。台灣雖非伯恩公約（Berne Convention）的正式簽約國，但透過世界貿易組織（WTO）的 TRIPS 協定以及著作權法第4條的規定，與台灣有相互保護條約或協定關係的國家國民之著作，在台灣享有著作權保護。目前包含美國、日本、歐盟各國等主要國家的著作均受台灣保護。此外，首次發行於 WTO 會員國的著作，不論作者國籍，在台灣亦受保護。實務上，創作者不應以為「外國的東西就可以隨便用」，這是常見的誤解，可能導致嚴重的侵權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