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作權歸屬篇 ｜ 職務著作、出資創作、共同著作的權利歸屬 ｜ 和鼎律師事務所

「我在公司上班做的東西，著作權是公司的還是我的？」「客戶付錢請我設計，著作權自動歸客戶嗎？」這類歸屬問題，是我執業以來最常處理的糾紛類型之一。

著作權不像有形財產那麼直覺：付了錢，不代表就擁有著作權。誰是著作人、著作財產權歸誰，要看雙方是僱傭還是出資聘人，以及契約怎麼約定。以下十個問答，幫你釐清著作權法上最重要的歸屬規則。

Q1. 著作權到底包含哪些權利？

著作權分成兩大類：「著作人格權」與「著作財產權」。著作人格權包括公開發表權（第 15 條）、姓名表示權（第 16 條）、同一性保持權（第 17 條），專屬於著作人本身，依第 21 條不得讓與或繼承。著作財產權包括重製、公開口述、公開播送、公開上映、公開演出、公開傳輸、公開展示、改作、編輯、散布、出租等權利（第 22 條至第 29 條），可以授權、讓與或繼承。分清楚這兩類權利，是處理所有歸屬問題的起點。

Q2. 員工在公司完成的創作，著作權歸公司嗎？

著作財產權原則上歸公司，著作人則是員工。依著作權法第 11 條，受雇人在職務上完成的著作，以受雇人為著作人（享有著作人格權），著作財產權歸雇用人。這個原則可以用契約改變，常見有兩種約定：一是約定以雇用人為著作人，此時雇用人同時享有著作人格權與著作財產權；二是約定著作財產權歸受雇人。建議在勞動契約中寫清楚，避免日後爭議。第 11 條所稱受雇人也包括公務員。

Q3. 雇主可以要求以第三人為著作人嗎？

不行。第 11 條的約定空間只在雇用人與受雇人之間，不能約定由第三人當著作人。雇主若想把權利安排給集團內其他公司或特定第三人，正確做法是先依第 11 條取得著作財產權，再把著作財產權讓與第三人。著作人格權不得讓與，只能由實際的著作人（受雇人或雇用人，依契約約定）享有，但可以約定不行使。這是企業集團配置智慧財產權的常見做法。

Q4. 已經完成的著作，雇主可以事後要求變更著作人嗎？

不行。著作人是誰，在著作完成時就確定了，事後不能用契約更改。如果勞動契約當初沒有約定以雇用人為著作人，依第 11 條受雇人就是著作人。雇用人事後能做的，是請受雇人同意讓與著作財產權，著作人格權的歸屬則不會再變動。著作人的約定應在創作之前或同時完成，事後補約定風險很高。

Q5. 沒有明文約定著作權，是否就全歸員工？

不會。僱傭關係下（第 11 條），沒有約定時，法律預設是員工為著作人、著作財產權歸雇用人，所以雇主仍依法取得著作財產權，只有著作人格權在員工身上。但出資聘人關係下（第 12 條），沒有約定時，受聘人是著作人，也享有著作財產權，出資人只能「利用」該著作。兩種關係的預設規則正好相反，因此先判斷是僱傭還是出資聘人非常關鍵。

Q6. 怎麼判斷是受雇還是出資聘請創作？

法院會綜合判斷，重點在雙方之間有沒有從屬關係。常見的考量因素包括：是否領固定薪資、是否加入勞健保、是否受工作時間與地點約束、是否遵守公司內部管理規範，以及人格上與經濟上的從屬性。創作者能自主接案、自備工具、按件計酬、不受公司日常管理，通常會被認定為出資聘人（第 12 條）；固定上下班、領月薪、受主管指揮監督，通常是僱傭（第 11 條）。灰色地帶的情形建議諮詢律師。

Q7. 什麼是「職務上的著作」？

指受雇人在僱傭關係存續期間，因執行職務完成的著作。判斷時不只看是不是在上班時間創作，更看內容與職務範圍是否相關。例如平面設計師在上班時間替公司設計商標，是職務著作；同一位設計師下班後用自己的設備畫與公司業務無關的插畫，就不是職務著作。員工利用公司資源創作職務範圍以外的作品，屬於灰色地帶，要個案判斷。

Q8. 出資人「利用」著作的範圍有限制嗎？

有。著作權法第 12 條第 3 項規定，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時，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但法律沒有界定利用範圍，這是實務上最常見的爭議之一。實務上多以「出資目的」作為判斷範圍。例如付錢請攝影師拍一組產品照，可以在該產品的行銷範圍內使用，但通常不及於把照片再授權給第三人商業使用。強烈建議在契約中明確約定著作財產權歸屬與利用範圍。

Q9. 著作人格權可以讓與或拋棄嗎？

不能讓與。依著作權法第 21 條，著作人格權專屬於著作人本身，不得讓與或繼承。即使把著作財產權全部轉讓給對方，姓名表示權、同一性保持權等著作人格權仍留在著作人身上。實務上普遍的做法，是在契約中約定「著作人同意不行使著作人格權」。要注意「不行使」和「讓與」性質不同：不行使只是著作人承擔的契約義務，權利本身並未消滅；著作人若違約行使，對方可以追究契約責任。

Q10. 著作人過世後，著作權怎麼處理？

著作人格權方面，依第 18 條，著作人死亡後，其著作人格權的保護視同生存，任何人不得侵害；依第 86 條，除遺囑另有指定外，由配偶、子女、父母、孫子女、兄弟姊妹、祖父母依序請求救濟。著作財產權方面，依第 30 條，存續於著作人的生存期間及其死亡後五十年；法人為著作人者，依第 33 條存續至公開發表後五十年。這段期間內，著作財產權由繼承人繼承，可以行使、授權或讓與，繼承人間如何分配依民法繼承編處理。期間屆滿後，著作財產權消滅，作品進入公共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