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法律 11] AI 自駕、機器人侵權與產品責任

國際上常用美國汽車工程師學會（SAE）的 L0 至 L5 分級。市售車款標榜的「自動駕駛」多數屬於 L2，駕駛人必須全程監看，法律上仍是主要責任人。

L3 是責任最難劃分的一級：系統在特定條件下自行駕駛，但要求接手時駕駛人必須接手。發生事故時要判斷是系統失效，還是駕駛人沒有及時接手。已有車廠在部分國家推出限定條件下（例如高速公路、低速、良好天候）的 L3 車型。

沿著分級往上看，自駕等級越高，事故責任越從駕駛人移向製造商與系統提供者。但我國目前沒有依自駕等級分配責任的專法，事故仍依民法侵權、消保法商品責任與強制汽車責任保險處理。

我國法制現況：「無人載具科技創新實驗條例」於民國 107 年 12 月 19 日制定公布，108 年 6 月 1 日施行。申請人可以向主管機關經濟部申請核准，在計畫範圍內排除部分交通法規進行實驗，計畫須包含投保保險的規劃（第5條）。

這是實驗性質的沙盒制度，並未全面開放 L3 以上的私人自駕車上路。民國 115 年 1 月 14 日公布施行的人工智慧基本法第17條，要求政府就高風險人工智慧的應用明確責任歸屬及歸責條件，並建立救濟、補償或保險機制，未來可能透過修法或專法具體化。

AI 產品出了事，受害的消費者或第三人要向誰求償、要證明到什麼程度，消保法第7條是這類請求的主要依據。

消保法第7條第1項規定：「從事設計、生產、製造商品或提供服務之企業經營者，於提供商品流通進入市場，或提供服務時，應確保該商品或服務，符合當時科技或專業水準可合理期待之安全性。」

第3項規定，違反前兩項規定致生損害於消費者或第三人時，應負連帶賠償責任；但企業經營者能證明其無過失者，法院得減輕其賠償責任。也就是說，證明無過失只能減輕，不能免除。

因此，AI 產品造成消費者或第三人受害，可以依消保法第7條請求企業經營者賠償，而且不必證明企業有過失。這是一般所說的「無過失責任」。

套用到 AI 產品，有三個判斷重點。第一，「可合理期待的安全性」是動態標準，隨技術發展提高，實務上常參考產業實務、國際標準與主管機關指引。

第二，傳統把商品缺陷分成設計瑕疵、製造瑕疵、警告瑕疵三類，在 AI 產品上可以這樣對應：演算法本身的缺陷屬設計瑕疵；特定批次硬體或軟體版本的問題屬製造瑕疵；沒有充分說明 AI 的限制與風險屬警告瑕疵。其中警告瑕疵特別重要，廣告不應誇大 AI 的能力，讓使用者誤判。

第三，合理期待與使用者注意義務要互相平衡。企業應確保產品在廣告與說明書所宣稱的使用條件下達到合理安全；消費者也應依說明書合理使用。

受害人請求賠償，要證明 AI 的決策有瑕疵，而且這個瑕疵造成了損害。深度學習模型的決策過程難以完整解釋，這就是所謂的「黑盒子」問題，也讓因果關係成為 AI 事故中最難證明的一環。

典型情境是自駕車在某個情境下沒有辨識出行人而肇事。即使專家介入，也很難說清楚系統為何在那一刻做出那個判斷，傳統「若沒有這個行為，就不會發生這個損害」的證明方式不容易操作。

目前討論的因應方向有三種。一是減輕受害人的舉證負擔，例如在一定條件下推定產品有缺陷或有因果關係，由企業反證。二是要求可追溯性，讓 AI 產品保留決策日誌、感測器資料、軟體版本與使用紀錄，事故後能重建情境。三是建立第三方技術鑑定，由具技術專業的機構協助法院判斷。

歐盟已於 2024 年通過新的產品責任指令（Directive (EU) 2024/2853），把軟體納入「產品」範圍，並在技術複雜、受害人舉證困難的情形，允許法院推定產品有缺陷或因果關係。我國消保法第7條之1已規定企業主張產品符合安全性時應自負舉證責任，未來修法可參考歐盟的做法。

前面幾章談到，AI 事故的責任鏈長、認定難，受害人往往要經過一段時間，才能確定該向誰求償。保險因此成為讓受害人先獲得補償、讓企業分散風險的主要工具。比較完整的做法是多層設計，由不同保險分別承擔不同風險。

第一層是強制責任保險，確保受害人獲得基本補償；我國強制汽車責任保險已涵蓋一般車輛事故，自駕車是否需要更高保額或由車廠共同承擔，目前仍在討論。第二層是產品責任險，由製造商、系統提供者、整合者投保。

第三層是網路安全險，因應系統遭攻擊而失控的風險。第四層是專業責任險，醫師、律師等使用 AI 工具時，專業上的注意義務並不因此免除。第五層是個人責任險，涵蓋使用者對他人造成的損害。

保險條款要特別注意五點：保險事故的定義是否包含 AI 失控、軟體更新錯誤、資料瑕疵；給付上限是否足以因應重大事故；除外條款是否清楚；事故發生後的通知期限；保險公司調查事故與調閱資料的權限。

自駕車以外，工廠、醫院與家庭裡也有越來越多 AI 機器。它們所在的場域不同，法律上要處理的問題也跟著不同。

工業機器人：與人共同作業的協作機器人，風險集中在勞工受傷。主要規範是職業安全衛生法與勞工職業災害保險及保護法。雇主要做好風險評估、安全教育、作業流程設計與緊急停止機制。

醫療機器人：外科、復健、護理機器人直接涉及生命健康，屬醫療器材者須依醫療器材管理法取得衛福部食品藥物管理署的核准，才能在醫療機構使用。事故責任可能同時涉及操作的醫師、負責配置與訓練的醫療機構、製造商；此外還牽涉主管機關衛福部、作為保險人的健保署，以及受害的患者。

家用機器人：陪伴、清潔、寵物機器人常內建攝影機與麥克風，會在家中蒐集個人資料，對兒童、長者也有特別的安全風險。廠商應注意個資保護（蒐集目的、儲存安全、跨境傳輸）、商品檢驗，並提供實體關閉鏡頭或麥克風、本地處理等隱私保護設計。

三種場域各有重心：工業機器人看職業安全，醫療機器人看醫療器材管理與醫療責任，家用機器人看個資與兒少安全。

AI 走進物理世界後，關鍵問題是機器造成損害時，責任要由誰承擔。一台會自主決策的車、一個會自主動作的機器人，它們在法律上的位置如何安放，會影響社會對 AI 的接受度。

相關企業應提前準備：產品責任保險、安全合規測試、使用者條款、事故應變流程與使用者教育，不要等事故發生才補救。對一般使用者而言，事故後的證據保全最重要。

常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