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致敬?什麼是挪用?和抄襲差在哪 | 著作權律師完整解析
致敬、挪用、抄襲三個詞常被混用,但法律上意義不同。

致敬、挪用與抄襲/
致敬、挪用、抄襲三個詞常被混用,但法律上的意義並不相同。致敬或挪用是否合法,要看個案而定;不論哪一種,藝術或文學都不鼓勵把別人的東西說成自己的。因此不論是致敬或挪用,最重要的是凸顯自己的創意在哪裡。
就算致敬或挪用正好是自己重要的創作手法,也最好在適當的地方說明致敬或挪用的對象與原因,避免被誤會成著作權小偷。
CHART 01
致敬、挪用、抄襲:一張表看差別
| 借用的是什麼 | 法律上怎麼看 | |
|---|---|---|
| 只模仿觀念的致敬 | 原作的觀念、思想、概念、原則 | 著作權只保護表達、不保護觀念(著作權法第 10 條之 1),原則上不侵權 |
| 模仿表達的致敬 | 原作具體的畫面、文字、旋律等表達 | 若構成「接觸」與「實質相似」,可能侵權,要看能否主張合理使用 |
| 挪用 | 直接拿現成物品或既有作品,加以轉化成新作品 | 法律沒有專門規定,多以合理使用判斷,轉化程度是重要因素 |
| 抄襲 | 未經同意重製或改作他人的表達,且沒有合理使用的空間 | 侵害著作財產權,可能負民事與刑事責任 |
依據:著作權法第 10 條之 1、第 65 條。
觀念說明:什麼是致敬/
著作權法沒有「致敬」這個用語。說到致敬,通常是先有一件知名作品,後來的創作者想把其中一部分用在自己的作品裡。
第一種致敬,是模仿原作的「觀念、思想、概念、原則」,例如《駭客任務》男主角的武打姿勢,常被許多西方搞笑電影模仿。著作權只保護表達、不保護觀念(著作權法第 10 條之 1),這種致敬沒有侵權問題。
第二種致敬,是模仿原作的「表達」。以繪畫為例,表達就是畫家把心中的想法,實際畫成具體的畫面。
日本大阪的「固力果」跑者看板,是透過跑道上的跑者與他的姿勢傳達意象。如果有人模仿跑者的服裝、姿勢與場景,畫出另一幅類似的畫,就可能是模仿表達。
一旦同時構成「接觸」(有機會看過原作)與「實質相似」(兩件作品在表達上相似到一定程度)兩個要件,就有抄襲的侵權嫌疑。
但如果只是想表達「跑到終點的歡呼」這個觀念,就不需要讓畫面和固力果相似,只要運用跑者、終點、歡呼這些概念即可。這樣比較容易被歸類為觀念的模仿,不構成侵權。
所以,致敬可以分成兩種:只模仿觀念的不侵權,模仿具體表達的就可能構成抄襲。不是任何時候都能用「致敬」合理化可能抄襲的行為,是否構成抄襲要看具體情形。
觀念說明:什麼是挪用/
1970 年代後,藝術界開始出現「挪用」的表達方式,原本是對學院傳統的反動。演變至今,挪用藉由把玩歷史、調侃現實,解構既有的文化體系與社會規範,已成為重要的藝術手法。
學術上也嘗試為挪用下定義,例如英國泰特美術館的定義是:「挪用藝術」指「以或多或少的程度,直接將一個現實物品或一個現成的美術著作拿來利用的藝術」。
挪用藝術同時涉及兩個法律環節:一是利用他人已存在的作品,二是轉化改變了他人的作品。法律應否限制,有不同看法;目前較有力的看法是以「合理使用」來解釋挪用藝術,但仍有一定條件。
合理使用是指在一定條件下,不必取得同意也可以利用他人著作。我國著作權法沒有挪用的專門規定,通常依第 52 條「合理範圍內引用」,或第 65 條第 2 項的四項基準判斷。
CHART 02
合理使用的四項判斷基準
| 基準 | 會被問到的問題 |
|---|---|
| 利用的目的及性質 | 是商業用途還是非營利教育?有沒有轉化出新的意義? |
| 著作的性質 | 被利用的是創作性高的作品,還是偏事實性的資料? |
| 利用的份量與比例 | 用了多少?是不是原作最核心的部分? |
| 對市場的影響 | 新作品會不會取代原作,影響原作的潛在市場與現在價值? |
依據:著作權法第 65 條第 2 項。四項基準要綜合判斷,沒有單一項目可以決定結果。
美國有一個著名判決可以說明挪用與合理使用的關係:Cariou v. Prince(美國聯邦第二巡迴上訴法院,2013 年)。
專業攝影師 Cariou 花了六年時間,在牙買加觀察、拍攝拉斯塔法里(Rastafari)社群,並於 2000 年出版寫真集《Yes Rasta》。
知名挪用藝術家 Richard Prince 把書中照片剪下重新拼貼,結合自己的創作,有些作品甚至讓 Cariou 的照片淪為配角或裝飾。Prince 從未取得 Cariou 的授權。
第二巡迴上訴法院審理後,多數意見認為其中 25 幅作品做了大量轉化,構成合理使用;另外 5 幅則發回地方法院依同一標準重新判斷。此案其後由雙方和解。
這個見解也受到質疑。持部分不同意見的法官表示,自己並非藝術評論專家,難以理解多數意見如何能有把握地區分出可以成立合理使用的 25 幅,與須另行判斷的 5 幅。不過,以「合理使用」處理挪用藝術的基調,大致就此確定。挪用作為直接利用既有作品、再加以轉化的藝術手法,法律上目前多以「合理使用」來判斷是否合法。
提醒/
合理使用的前提本來就是沒有得到原作者同意,因此要審慎為之。合理使用他人著作時,最好依著作權法第 64 條明示出處,並指出原作者是誰。
一般的合理使用,會盡量不更動原作,並以最小幅度引用。但挪用藝術本質上是在舊題材上建立新議題,經常大幅變更他人舊作。
依美國第二巡迴上訴法院的看法,有沒有明顯轉化他人著作,甚至成為判斷能否構成合理使用的重要標準。這也說明著作權法的解釋必須與當代藝術發展緊密結合。
如果對自己的創作是否侵害他人權利有疑慮,最好請教專業律師,以免投入大量心血,最後卻引來爭議。
另外,合理使用只解決著作財產權的問題(著作權法第 65 條第 1 項),對著作人格權不生影響(第 66 條)。
如果挪用時以歪曲、割裂、竄改等方法改變原作,損害原作者的名譽,仍可能侵害著作人格權(第 17 條)。合理使用因此帶有風險,最好明示出處、少改原作,而且不能醜化原作,請藝文工作者務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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