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作權應用篇 ｜ 授權、合約、合理使用的實務問答 ｜ 和鼎律師事務所

「我只是引用一小段，應該算合理使用吧？」「專屬授權和非專屬授權到底差在哪裡？」在我承辦文化部藝文法律服務的經驗中，授權與合理使用是創作者最容易誤解、也最容易因為誤解而惹上官司的領域。以下十個問答，整理授權契約的關鍵知識和合理使用的判斷基準。

Q1. 專屬授權與非專屬授權差在哪？

著作權法第37條區分了專屬授權和非專屬授權。專屬授權是指在授權範圍內，被授權人取得獨占的利用權，著作財產權人自己也不得再行使，更不能再授權第三人。非專屬授權則是著作財產權人可以同時授權多人使用，自己也保留利用的權利。舉例來說，如果你把一首歌專屬授權給 A 唱片公司，你自己都不能再用這首歌，也不能授權給 B 公司；但如果是非專屬授權，你可以同時授權給很多人。選擇哪一種，取決於商業談判，但創作者要特別注意：專屬授權等於暫時「交出」了權利，簽之前務必三思。

Q2. 非專屬被授權人可以再授權給別人嗎？

原則上不行。著作權法第37條第3項規定，非專屬授權之被授權人，非經著作財產權人同意，不得將其被授與之權利再授權第三人利用。也就是說，你拿到的非專屬授權只能自己用，不能轉手再授權。如果需要再授權的彈性，必須在授權契約中明確約定允許再授權（sub-license），或者直接取得專屬授權。我在審閱藝文授權契約時，「能否再授權」是必定會檢查的條款。

Q3. 報社可以將投書文章縮減或改編嗎？

這涉及著作人格權中的「同一性保持權」。著作權法第17條規定，著作人有保持其著作之內容、形式及名目同一性之權利。未經著作人同意，他人不得擅自增刪修改其著作。所以報社收到投書後，如果要大幅刪減、改寫標題或修改內容，原則上需要取得投書者的同意。但實務上，許多報社在投稿須知中載明「本報有權刪修來稿」，如果投書者在此條件下仍然投稿，可能被認為已經默示同意。為避免爭議，我建議投書者在投稿前確認報社的編輯慣例。

Q4. 什麼是合理使用？

合理使用是著作權法為了平衡著作權人利益與公共利益所設的制度。著作權法第65條規定了判斷合理使用的四個要素：（一）利用之目的及性質，包括係為商業目的或非營利教育目的；（二）著作之性質；（三）所利用之質量及其在整個著作所占之比例；（四）利用結果對著作潛在市場與現在價值之影響。四個要素需要綜合判斷，沒有哪一個是決定性的。常見的誤解是「只要不營利就是合理使用」或「只用一小部分就是合理使用」，這些說法都過於簡化。

Q5. 合理使用的常見例子有哪些？

著作權法第44條至第63條列舉了許多合理使用的類型，包括：為司法程序使用（第45條）、學校教學需要（第46條）、圖書館保存文獻（第48條）、時事報導之必要利用（第49條）、個人非營利使用（第51條）、引用（第52條）、教育機構之遠距教學（第46條之1）、為視障者製作無障礙格式（第53條）、非營利活動的公開演出（第55條）等。但即使符合這些條文，仍須通過第65條四要素的整體檢驗。我在實務上常發現，很多人以為學校使用就一定合理，但如果大量影印整本教科書販售，仍然不屬於合理使用。

Q6. 舞台劇播放幾秒歌曲需要授權嗎？

需要。著作權法上沒有「幾秒以內免授權」的規定，這是很常見的都市傳說。只要你在公開場合使用他人的音樂著作（不論秒數長短），原則上就涉及「公開演出權」（第26條）的行使，需要取得授權。實務上的判斷還是回到合理使用四要素：雖然你只用了幾秒，但如果那幾秒是整首歌最核心、最具辨識度的旋律，在「質」的面向上可能已經構成實質利用。我建議表演藝術團體在製作時就把音樂授權費用納入預算，透過音樂著作權集管團體（如 MUST、MCAT）取得合法授權。

Q7. 標明出處就可以使用別人的著作嗎？

不行。這是最普遍的誤解之一。著作權法第64條規定的「明示出處」義務，是在已經符合合理使用條件（第44條至第63條）的前提下，利用人應以合理方式明示其出處。換句話說，標明出處是合理使用的附帶義務，不是取代授權的手段。你不能說「我標了出處所以就可以用」，正確的邏輯是「我的使用已經符合合理使用的要件，而且我也標了出處」。如果你的使用不符合合理使用，即使標了出處、附了連結、寫了感謝詞，仍然構成侵權。

Q8. 什麼是著作權集體管理團體？

著作權集體管理團體（簡稱集管團體）是經智慧財產局許可設立的組織，代替著作財產權人管理著作財產權的授權事宜。目前台灣主要的集管團體包括：社團法人中華音樂著作權協會（MUST，管理詞曲）、社團法人台灣音樂著作權人聯合總會（MCAT）、社團法人台灣錄音著作權人協會（ARCO，管理錄音）等。集管團體的功能是讓利用人可以透過「一個窗口」取得大量著作的授權，不需要逐一聯繫每位著作權人。例如餐廳播放背景音樂、KTV 業者、廣播電台等，都需要向集管團體取得授權並支付使用報酬。

Q9. 什麼是合作備忘錄？簽備忘錄就夠保障嗎？

合作備忘錄（MOU, 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在實務上常作為正式合約前的意向文件，用來確認雙方的合作方向、初步條件和時程。但 MOU 在法律上的拘束力取決於其具體內容和文字措辭。如果 MOU 的內容已經包含了具體的權利義務（例如著作權歸屬、授權範圍、付款條件），且雙方有受拘束的意思，法院可能認定它就是一份有效的契約。反之，如果 MOU 只是原則性的方向描述，通常不具有強制執行力。我建議創作者不要只簽 MOU 就開始工作，應該在正式合約確認著作權歸屬和授權條件後再動工。

Q10. 「不行使著作人格權」條款的用意是什麼？

這個條款在台灣的商業授權契約和僱傭契約中非常常見。因為著作權法第21條規定著作人格權不得讓與，所以買方或雇主無法直接取得著作人格權，但可以在契約中要求著作人「同意不行使著作人格權」。其效果是：創作者承諾不會主張姓名表示權（不要求署名或要求除名）和同一性保持權（不反對對方修改作品）。這類條款對買方而言非常重要，因為如果沒有這個約定，創作者隨時可以出來主張「你不能改我的作品」或「你必須標示我的名字」，會嚴重影響商業利用的彈性。但對創作者而言，簽下這個條款意味著放棄了重要的人格利益，應該謹慎評估。